从景泰蓝到碑拓,万物皆可用白及胶
做了这么多期《文物里的中药材》,尽管介绍过的中药材临床应用广泛,但在文物方面的用途通常只有一两个。而我们今天介绍的白及(也常写作“白芨”)就大不同了,制作景泰蓝要用它,制作拓片要用它,甚至制作其他非遗手工产品也要用它,恐怕之后也难再找到哪一味中药材在“文博圈”和“非遗圈”如此大显身手吧!

掐丝技师正将掰好的铜丝用白芨粘在铜胎上。来源:中国质量报
景泰蓝是北京传统工艺美术“燕京八绝”之首,也是我国外交“国礼”中最常用的工艺品种,它的大名是“掐丝珐琅”。元代,珐琅工艺从西亚传入中国,在明景泰年间工艺得到很大的发展,因而有了“景泰蓝”这一广为人知的俗名。景泰蓝的制作工序非常繁杂,简而言之,要先将铜片锤成铜质胎体,再用细铜丝掐出各种形状并粘附在胎体上,加焊药后高温焙烧,让铜丝固定在胎体上,往铜丝间的空隙填入珐琅釉料,再进行多次烧制、磨光、镀金才能完成。掐丝珐琅最重要的步骤就是掐铜丝,往胎体上固定铜丝必须用到白及胶,因为它的粘性强,而且入火烧制之后不留痕迹,性能卓异,在工业产品发达的今天仍然没有被替代。

老北京“毛猴”
北京还有一种非遗工艺品叫“毛猴”,它是用三种中药材做成的:用辛夷做躯干、蝉蜕做头和肢体,再用白及胶粘合,就做成了活灵活现的猴子;还可以用上另一味中药材——木通给“毛猴”做斗笠、兵器等等。为什么小小的“毛猴”一身都是中药材呢?据说,“毛猴”的发明纯属偶然,最初是清同治年间北京“南庆仁堂”药铺伙计被掌柜责难之后,用药材做成掌柜形象泄愤,不想掌柜不以为忤,反而让伙计多多制作出售,竟成为老北京年节庙会的热销品。

拓片过程中,边放纸边刷白及水。来源:首都博物馆
除了景泰蓝,白及在文博方面最重要的应用就是拓片的制作。碑刻、摩崖石刻乃至青铜器等文物,都可以用墨拓的方式记录上面的文字、图案信息,方便保存、研究和传播。为了让拓纸平整粘附在被拓文物表面,需要用到白及水,它的优点在于完全透明,干后拓纸可以完全揭下,不损纸面。在用白及水之前,墨拓常用动物胶和明矾粘合拓纸,清人陈介祺在《传古别录》中评述:“上纸之劣,莫劣于胶矾,矾则损石脆纸矣。”所以,使用白及水不仅能让拓片长期保存,也有利于保护被拓文物本身。
此外,在古代制香时,白及胶又可以作为天然粘合剂调和诸种香粉,用模具制成香饼、香牌和线香等。白及胶还可以替代有臭味的动物胶,用来调和点校书本的朱砂。
神通广大的白及多糖

白及全株。来源:中国植物图像库
白及是兰科白及属白及Bletilla striata (Thunb.) Reichb. f.的干燥肉质假鳞茎,味苦、甘、涩,微寒,归肺、肝、胃经,具有收敛止血、消肿生肌的作用,可用于咯血、吐血、外伤出血、疮疡肿毒、皮肤皲裂等。无论白及用作药用,还是在文博非遗方面的应用,起作用的重要成分是白及多糖,它除了具备止血、促进造血、促进伤口愈合、提高免疫、抗菌、抗肿瘤等药理活性外,还是天然无毒的高分子材料,具有良好生物相容性和生物黏附性,既可以作为主料,应用于乳膏剂、涂膜剂、散剂、洗剂、柔性脂质体、口腔涂膜剂,还可以作为辅料,如凝胶剂的基质、膜剂的成膜材料、生物黏附制剂的黏附材料、血管栓塞剂的载体材料、包合材料等,更是一种潜在的医用生物支架材料。

白及生药
白及多糖有如此丰富的用途,它对白及自身又有什么意义呢?这是兰科植物特殊的生理生境决定的。白及、石斛、天麻等兰科植物,其块茎、假鳞茎部分都有非常丰富的多糖,用来储存能量、抵抗低温霜冻,使其能够在高海拔的贫瘠土壤生存。有研究表明,高海拔产区的白及,多糖含量显著提升。白及多糖原本是白及为了生存产生的次生代谢产物,却被古人开发出种种妙用,并且自南北朝起人工种植白及,客观上说,白及这一物种得到了更好的繁衍生息。
发现并全面利用天然产物,是古人与自然长期和谐共生过程中的智慧,它不仅存在于中医药发展全过程,也存在于诸多传统工艺中。两者在漫长发展历程中的交集,就成为了我们《文物里的中药材》的主题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