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物里的中药材
编者按:中医药文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,而历史文物是传统文化的物质载体。习近平总书记在《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 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》中指出:“文物承载灿烂文明,传承历史文化,维系民族精神,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,是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深厚滋养。”福建省中医药科学院为将中医药科普与文物相结合,推出《文物里的中药材》系列文章,为您讲述文物背后异彩纷呈的中药材小故事,揭示中医药在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史上千姿百态的角色。
“唐代就有HE染色?是不是我穿越回唐朝自动分配去太医院病理科?”
HE染色的全称是苏木素-伊红染色,它是最常用的病理染色之一,在临床和科研上应用广泛。它用到两种染料,其中伊红(E)1874年才被合成出来,所以在唐代做不了HE染色。
但坏消息是,早在西晋,苏木素(H)的来源植物苏木已经传入中国,并用于染布。从事病理学相关工作的小伙伴穿越回唐朝,也可能被对口分配去少府监织染署下属的“练染之作”当工人,用苏木染出绯红的布料……

苏木(Biancaea sappan (L.) Tod.)是一种原产于东南亚的豆科小乔木,二回羽状复叶,花与同为豆科的槐花类似,也同样结荚果。它是常用的中药材,被列入《中国药典》,功能主治为“行血祛瘀,消肿止痛。用于经闭痛经,产后瘀阻,胸腹刺痛,外伤肿痛”。苏木素在病理染色上的应用只是它“能者多劳”的又一面而已。
远在1700年以前,苏木就通过海上丝绸之路来到了中国。古人因为它是“苏方国”出产的,称其为“苏方木”,简称苏木、苏方。最早记录苏木的典籍是西晋人嵇含的《南方草木状》:“苏方,树类槐花,黑子,出九真,南人以绛,渍以大庚之水,则色愈深。”这里的“九真”在今天的越南中部,实际上从印度一直到马来半岛的整个中南半岛都有它的分布。虽然中国南方也有种植,但是产量远不及原产地(李时珍记载“暹罗国人贱用如薪”),所以长期依赖进口,一直到清代还是贡品,并严禁走私(《大清律》:“私买贩卖苏木、胡椒至一千斤以上者,发边卫充军,番货并入官”)。
看到这里,做病理的小伙伴可能要问,苏木这么昂贵,咱们怎么能把苏木素一瓶又一瓶地哗哗用呢?因为现在病理染色用的苏木素,来源于原产于美洲的另一种豆科植物洋苏木(Haematoxylum campechianum L.),产量更高了。

苏木入药用的是除去树皮、边材后的红色干燥心材,越红越好。《本草纲目》:“若得中心纹横如紫角者,号曰木中尊,其力倍常百等。”它的红色来源于苏木素,所以,越红就说明有效成分含量越高。
苏木素本身是浅黄褐色结晶,氧化后才具有染色能力,其颜色容易受到酸碱条件及络合金属的影响,酸性条件下呈橘红色,碱性条件下呈蓝色。在铝、铁离子的参与下,苏木素的颜色会更加深暗,染色也更稳定。HE染色常用的几种苏木素染色液,都需要加入明矾及类似成分(硫酸铝钾、硫酸铝铵、硫酸铁铵)配制,就能染出蓝紫或蓝黑色,这些成分被称为“媒染剂”。

南北朝以来,我国古代工匠已利用明矾等作为媒染剂用苏木染布,并注意到不同媒染剂对染色效果的影响。明代倪朱谟在《本草汇言》载:“加白矾些许,用染红色,名木红。如见铁器,则色暗不鲜。见天雨水,则色淡白不红。”更进一步地,若与黄檗、蓝靛、槐米、五倍子、莲子壳等天然染料复染、套染,还可以用苏木染出红、黄、紫、绿、褐、深红、枣红等颜色。例如,先用苏木水薄染,再用莲子壳、青矾水薄盖,就能染出藕褐色。
当然,苏木最主要的用途还是染红色。在苏木到来之前,我国古人也用朱砂或茜草染布,但前者成本高昂,后者颜色太浅,只有苏木能够染出深沉的“绯红”“绛红”色,唐代的四品、五品官服就是先用明矾媒染再用苏木煮水染成。在唐代名画《步辇图》中,礼部侍郎穿的就是绯色服。一直到清代,苏木都是染布、染纸的重要染料。随着化学染料的广泛应用,苏木染才淡出了日常生活,但在部分少数民族地区及东南亚还在使用,如缅甸僧侣的紫红色袈裟就是苏木染成的。

正是在苏木染色大兴的唐代,医学家将苏木入药使用。我国第一部药典《新修本草》记苏木“主破血,产后血胀闷欲死者。”从那时起,苏木的药用功能即确定为行血,破瘀,消肿,止痛。它可单方入药,煎汤或制成散剂,内服或外用皆可。也有许多方剂如八厘散等含有苏木。宋代《证类本草》还提到一个应急的“肘后方”:“治血运。苏方三两细锉……若无苏方,取绯衣煮汁服亦得。”如果找不到苏木就拿绯色衣服煮水服用,真是巧妙。
现代药理学研究显示,苏木煎液及苏木素具有广泛的药理功能,除了抗炎、抗氧化、抗菌、抗肿瘤之外,其心血管保护作用较为明显,可减轻心肌损伤、舒张血管、抑制血小板聚集等;此外尚有神经保护、降血糖、骨保护作用等。
虽然苏木不再普遍地作为染料使用,但作为传统药材、作为当代药理活性成分、作为病理染色不可或缺的染料,它始终在守护着人民的健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