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物里的中药材
编者按:中医药文化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瑰宝,而历史文物是传统文化的物质载体。习近平总书记在《加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 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》中指出:“文物承载灿烂文明,传承历史文化,维系民族精神,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,是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深厚滋养。”福建省中医药科学院为将中医药科普与文物相结合,推出《文物里的中药材》系列文章,为您讲述文物背后异彩纷呈的中药材小故事,揭示中医药在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史上千姿百态的角色。
“什么是“败龟板”?李时珍亲自来剖析”
中药在临床使用之前,需要经过一定的处理。根据中医药理论,依照辩证施治用药的需要和药物自身性质,以及调剂、制剂的不同要求,所采取的制药技术,被称为中药炮制。根据《中国药典》一部附录中的“药材炮制通则”,除了净制、切制外,常用的炮制方法包括“炒、烫、煅、制炭、蒸、煮、炖、燀、酒制、醋制、盐制、姜汁炙、蜜炙、制霜、水飞”这15种。

药材龟板
不过,既然有常用方法,就一定有“非常用”的方法。龟甲是《神农本草经》收载的一味中药材,主治“漏下赤白、破癥瘕、痎疟、五痔、阴蚀,湿痹、四肢重弱、小儿囟不合”。它是乌龟的甲壳,分背甲和腹甲,扁平的腹甲又被称为“龟板”,传统上分为“生龟板”和“败龟板”。“生龟板”就是未经炮制的龟板;但“败龟板”又是如何“败”的呢?“生龟板”和“败龟板”的药性又有什么差异呢?
早期的龟甲是取背甲、腹甲等同入药的,并且杀龟取甲,相当于“生龟甲”,正如南朝陶弘景所说“入药宜生龟炙用”。后来,五代的《日华子本草》又说“腹下曾灼十通者,名败龟板,入药良”,自此以后,单独使用龟板便成为了主流。
据李时珍分析,使用败龟板是予人方便,因为可以取被古人灼烧过的腹板使用,不必杀龟取板。他还解释了“败”字的意思是“钻灼陈久如败”,被钻孔、灼烧后过了很久,仿佛腐败一样,但并非真的经过腐败过程。李时珍还特地批驳了明代医家吴球提出的“必须用自然腐败的龟板,钻孔灼烧过的性气不存”这一望文生义的说法。

经过烧灼的龟板
“败龟板”有多少年?且等它亲自开口!

一片完整的刻辞甲骨

陕西周原遗址,甲骨出土的场景
这个谜底一直到了清末,才由热衷古代金石文字的翰林王懿荣等人逐步揭开。1899年左右,河南安阳发现大量商代铜器,有文物贩子赶去倒卖,结果扑了个空,只看到古代的龟板和牛骨堆积如山,当地人把龟板卖给药材商,牛骨则用来堆肥。这个文物贩子就挑选了比较大的、刻有较多文字的甲骨送往北京给王懿荣鉴赏。王认为这些甲骨非常有价值,便重金收
不幸的是,次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,王懿荣投井自尽,后来他收藏的甲骨被儿子出售给《老残游记》的作者刘鹗。刘鹗不仅考证出这些甲骨文是商代人遗留的文字,还将1058片甲骨选拓成《铁云藏龟》一书,成为了第一本甲骨文专著。
此后,随着罗振玉等学人年复一年的研究,甲骨文之谜终于被揭开:这些有文字的“败龟板”和牛骨,是三千多年前商王室及西周王室等贵族的占卜记录,当时的占卜官钻凿、烧灼甲骨后,对呈现的“兆纹”进行吉凶解读,之后把占卜内容和结果刻在甲骨上,这些文字就是甲骨文,是“迄今为止中国发现的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,是汉字的源头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”。

甲骨文拓片及释读
那么,您或许还想知道,烧灼甲骨后应该如何判断吉凶?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侯彦峰研究员通过长期实验,复原了商代占卜官所用的技术,发现无论哪种“兆纹”是吉还是凶,都可以通过人为来控制。三千年前古人的“迷信”,最终还是有了科学的解读。
与此同时,侯彦峰的团队还发现,现在养殖的乌龟的腹板很难达到商代龟板的长度,罕有超过20厘米的,也比商代的薄。所以“钻灼陈久”的败龟板,它的规格也比较大,或许这正是药性更强的来源呢。
只不过,当代人也再也用不上符合古人记载的“败龟板”了,已发现的数万片卜甲都是极珍贵的、不可再生的文物。并且,在80年代中期,一系列对龟背甲、腹甲的化学成分、药理作用及毒性的比较研究显示,两者并无显著差异,从而恢复了背甲、腹甲等同入药的传统,并载入修订版《中国药典》。换言之,现在的“龟甲”,又变得和陶弘景时代没有差异了